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还不完的父爱

作者:郭红霞    文章来源:    更新时间:2018-02-13 18:28:12.0    我要评论( 0 )

  民间向来有新年贴挥春(粤语,即对联)的习俗,据说可以辟邪,迎春接福。一到年末,各色挥春就在居所附近的市场中争奇斗艳。而父亲的手写挥春在市场中也占有一席之地。

  今年腊月刚到,父亲就将母亲的服装裁缝店“霸占”一小半,摆一长桌放笔墨纸砚和红纸,再在门口屋檐两端拉一条长长的绳子,将样板挥春对联夹在上面。有不大不小四四方方的小挥春“福到临门”“出入平安”等;也有工整、对偶、简洁、精巧贴门口的春联,诸如“春满人间百花吐艳 福临小院四季常安 横批:欢度春节”“和顺一门有百福 平安二字值千金 横批:万象更新”等。

  父亲写挥春有些年月了。

  上世纪七十年代末,父亲还只是一名民办教师,不仅要上课还要务农。但他总要抽空练练毛笔书法。时间长了,他的毛笔字越写越漂亮。每年新年将至时,四邻乡亲都上门请求父亲写挥春。父亲都一一应允了,我便帮忙递红纸,磨墨。我说:“爸爸,我给你‘红袖添香’呀。”父亲就大笑:“成双成对的才子佳人才用这词……”

  挥春写好后,乡亲会给一个小红包当酬谢,据说这才吉利。父亲先是不肯,后来实在推辞不过就收下了。尽管金额不多,不过到了年三十的团圆饭却能加一大碗色香味俱全的东坡肉。

  上世纪八十年代初,父亲转正,母亲进了服装厂。但一家五口,生计依旧艰难。为了增加收入补贴,父亲开始对要求写挥春的邻里乡亲收取一定的笔墨费。尽管这样,他还是应接不暇。那时候我外出求学,每年寒假回来家里都挤满了人。父亲有时候累得几乎直不起腰来。我劝他休息,他却说:“正值壮年时一觉醒来就没事了。”

  过完春节我要回校,父亲给我的现金尽管都是一元、两元的零钱,但数目并不少。他说:“女孩子要穿得漂亮些,吃得好些。”为此,每次别离我都泪眼朦胧。

  上世纪九十年代末,母亲的裁缝店开张了。生活渐渐好了起来,但父亲写挥春已经成为爱好。后来父亲干脆再向市场管理处交一个月的管理费,在母亲的店加开了“挥春档”。腊月一到,档口门庭若市,热闹非凡。这时候有许多企业也闻名前来买挥春对联,收入非常可观。而赚来的钱他都悄悄塞到我这个已婚女儿手里,他说我要供房不容易,先用。

  转眼,父亲已退休,满脸皱纹白发苍苍。家里的兄弟姐妹都各自成家立业,生活过得红红火火。年末,各种印刷体挥春档成行成市,父亲的手写体挥春不太受欢迎了,他也自得其乐,“老了,找点精神寄托。”

  今年春节前夕,我去父亲的挥春档“买”回一副春联,我给他一个大大的红包,他先是说收一元,但见我执意,他乐呵呵地收下了,说:“赚大了,赚大了。”

  我知道,我欠父亲的这一辈子都还不完。

[编辑:梁恩瑞 ]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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