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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在他乡:漂浮岁月里的青春

作者:    文章来源:中工网    更新时间:2017-11-13 13:12:37.0    我要评论( 0 )

徐唯辛油画 《工棚》 络英供图

  逃离学校

  在那个下午,似乎注定了许多年里我像云朵一样漂泊的生活,年少的骄傲与轻狂也在浮华里不再有重量,就如习惯了把流浪当成自由一样。

  我出生在四川盐源县的一个彝族村庄,儿时的记忆模糊,只记得是个没妈陪伴的孩子。听老人讲,从不更事起妈妈就因爸爸有了我现在的后妈而离婚远去了,走时她带走了比我小两岁的妹妹,我留在了没有“妈妈”的家。后妈生了弟弟和妹妹。印象里后妈对我不错,不是那种“黑心”的女人,但毕竟不是亲妈,又是让亲娘离去的人,芥蒂难以释怀!

  到了上学的年纪,我进了当地的小学。因为同学中很少有人能听懂汉语,老师教学和课堂上的教本都是彝文的。

  因为老师鼓舞,初时的我学习积极性很高。后来,我偶然听到有同学说我是个没妈的孩子,心绪开始烦乱,渐渐无心学习,成了老师眼中的“坏孩子”——爸爸决定送我到盐源县城的爷爷奶奶家里,去县城的小学读书。

  到了爷爷奶奶家,生活上我很受关照,但在学习上,之前老师的教学方法和现在的大不同之外,语言障碍是最大的问题。由于基础薄弱,加之习惯不好,尽管逐步克服了语言障碍,但成效微弱,降了几级还是没有质的改变,我成了名副其实的学渣。

  初三,家人搬到县城,我也像麦地的麦子那样一天天长高,临近期末,身高已有1.8米,家里不再把我当小孩。父母希望我能上好的高中,但以我的“学渣”能力只好去职业中学。我不是坏人,可在老师眼里我还是一个坏学生。

  慵懒的日子就这样一天天飘走,直到有一天,发小小华的朋友阿三(在东莞打工)来找小华。阿三着装时髦,不时还冒一两句普通话。听他描述大城市里的灯红酒绿、车水马龙,再有东莞打工挣钱“特别容易”,小华心动了。第二天,小华约我同行闯荡,成也好,败也好,先离开这个总被老师罚站、上课只能穿校服的学校。小华说,东莞那边的工头会给阿三寄车费,我们直接买火车票出发就行了。

  之后的一个下午,我放学回到了家,以学校要买保险为由,从后妈那里拿到了身份证,她并未起疑心。接着我跟妹妹说:“好好学习,听妈妈的话!”我给了她一个小拥抱!

  广东·东莞

  怀揣梦想走上了打工之路,但,生活哪里会这么简单......

  拿到身份证的第二天,怀着忐忑的心,我们和阿三坐上了去东莞的火车。第一次坐火车感觉很新鲜,不知道过了多久,车到站了——我来到了这座希望和失望汇聚的城市!

  当晚住在车站旁的小旅馆,等着见老板以及安排工作。躺在陌生城市的陌生床上,我心想:生活真的很奇妙也很无奈,几天前还在家乡,一眨眼却躺在了异乡的城市。我得坚强,没人会怜悯懦弱的异乡人。

  第二天,在阿三的带领下见到了老板。我和小华被安排到东莞的黄江镇,在一家纸品公司上班。没有流水线,工作主要是粘合酒、烟等货品的包装纸片和纸板,每天工作8小时以上,一小时5元钱,加班另算。如果每天加班两小时加上工资能拿到50元钱,我觉得不错,坚持一年就有近1.8万元钱的收入,除掉生活费,拿到1万元左右是可以有的。可外面很高的消费水平破灭了我的梦,想存钱非易事。干了四五个月,我依旧没什么存款。

 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。有一天也在外打工的老表阿力给我打电话,听说这边挣不到钱,就让我去找他,他那边每小时挣8元钱。他在佛山,见面他盛情地款待了我,并说他上班的厂子待遇也不算好,两人决计一起寻个新厂。

  不曾想这竟然埋下了祸根。之后因老表和工厂的合同没理清,我和老表一起被扣押在了一个黑屋里,逼着我们给家里人打电话要违约金。无奈之下,我们只能电话家人。在赔了5000元违约金后,两人狼狈地踏上了回家之路,第一次打工告终。

  我想我再也不会去打什么鬼工了,从外面回来感觉自己一下子成熟了许多。爸爸在火塘边抽着烟跟我说:“拉则(我的彝族名字),不读书是不会有出路的,你再去上课吧。”

  这次我很顺从,托人进了职业中学。毕业后又在凉山民族干部学校读了个中专,熬到了毕业就失业的那一天。没工作只能留在家里,整天无所事事,想到还有弟弟和妹妹在读书,里外都需要钱,我感觉自己在拖累这个家,内心隐隐的有些不安,出去打工的念头又在我脑袋里浮现了。

  山东·石岛

  这次叫我出去打工的是后妈的妹妹——姨妈阿果,听说为了得到更多彩礼钱给舅舅娶媳妇,多年前她选择远嫁山东。

  姨妈先是给我爸说那边挣钱容易,让爸农闲时带上我去她那里打工,虽然辛苦,但各方面有她照应,收入固定,忙的时候一天有300元左右的收入——这吸引我和老爸辗转几天抵达了山东石岛。

  这次是在屠宰场打工,我们车间负责杀鸭子的流水线:把活的鸭子吊在架子上,宰鸭、拔毛、清内脏,所有东西都被精确分类。听老员工说,鸭毛卖给服装厂加工羽绒服,内脏给饭店,排泄物则卖给养鱼户喂鱼。

  活虽不重但单调重复,腥味和霉腐气混合在空气里,让我很难受。三天后,姨父打电话给爸,让我上他的渔船帮忙。姨父在渔船老板底下当船长,老板不常在,大小事都由他负责。听说出海打鱼我很想去,这里的确太枯燥,老爹答应了。留下父亲,按照姨父给的路线上路,第二天就跟着姨父上了一条中等大小的渔船。当天就要出海,我很激动,每打到鱼我都激动不已。我负责在船尾收网,也打打杂。除了渤海、黄海,我们有时候会走得更远,直到打满鱼仓或者消耗完船上的食物。

  一个月后,爸爸来电话说没拿到工资,老板总说手头紧,他想来和我一起在船上工作,不能什么钱都没挣到就回去。姨父答应了,一天后爸爸到了船上。

  两个月后(爸爸干了一个月)该领工资了,按照说好的每人每月4000元,我和爸一共应拿到1.2万元。但姨父说最近资金周转不开,让再干一个月,到时一起结算。我们未多想,等着一个月后再说。

  第三个月发生了意外,我的脚被船上装货物的箱子砸伤了,脚踝肿大严重,没法再工作。爸只得陪我回石岛住院,姨父帮我们交了住院费后就回到船上去了。

  一周后,没钱缴费的我们打电话给姨父,但不是关机就是无人接听。勉强能踮脚走路的我只好和爸去找姨妈,希望她联系姨父付我们工资。打车到了姨妈家,发现她态度很差。当听到向姨父要工资的时候她发火了:“你们的事我管不了,今晚我家有客人,你们自己出去找住的地方。”

  彝族是山民,热情好客、重亲缘可以说是本性,听到姨妈这样说,感觉心掉进了冰窟。见姨妈撕破脸,老爸怒了:“你要这样不讲理,我们只有把你在老家的那几块地卖了抵工资和医疗费。”听罢,姨妈吼着不要再来找她,并叫来七八个壮汉把我和爸打了一顿。

  被姨妈赶出来后我们流落在石岛的街头,身无分文,落魄不堪,最后还是在家人的接济下返回了家。

  后来听说姨父死了,姨妈也守了寡。虽然我曾千万次诅咒过,可听到这样的消息还是难过了一阵子。

  以前想着像云像风一样飘荡,现在我不再想做一朵无依无靠的云了,只想回归平静,即使打工也踏踏实实在家乡呆着,或做点小本生意,干个临时工什么的,过一种简单和平实的生活,不再流浪。

  有时候我在夜里想:如果那个遥远的下午我没有选择远走他乡,而是好好努力学习,我的现实会不会是另外一个样子?谁知道……

  刘祥,四川盐源县人,1992年3月出生,2011年10月第一次离家出去打工。目前仍走在打工路上。(刘祥)

[编辑:梁恩瑞 ]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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